第二十五回铁券成空豪门沦贱命孤鸿远引冷眼看羣魔

    “小乙哥……”

    黄耗子手里转着一把从高唐州衙门搜来的摺扇，斜着眼看着被抬上软榻的柴进，嘴角挂着一抹极尽刻薄的冷笑：

    “这柴大官人……往後怕是再也摆不了大官人的架子了。”

    马大脖子瓮声瓮气地叹了口气：“家财抄尽了，叔叔被打死了，宅子教官府封了，如今浑身流脓被抬上梁山……往後在聚义厅上，他也得跟咱们一样，领一份贼寇的口粮了。”

    娄小乙缓缓转过身，将一箱沉重的生铁箭镞重重扣上铜锁。

    他伸手入怀，指尖隔着粗布单衣，死死按在後腰那块磨得光滑发黑的旧木牌上。

    槽牙冰凉坚硬，深陷在掌心的粗茧里。

    黄耗子和马大脖子说得一点都没错。

    从这一刻起，世上再也没有什麽後周皇裔、柴世宗子孙；再也没有什麽手眼通天、黑白通吃的柴大官人。

    扒掉了那层虚妄的贵族外皮，砸碎了那块骗人的免死铁牌，柴进在宋江的聚义厅上，不过是一条被斩断了所有退路、不得不依附在梁山这架白骨战车上的落魄强盗。

    大人物的傲慢与特权，在权力的绞rou机面前，脆弱得像一片枯叶；

    而他们这些底层的泥腿子，早就习惯了在烂泥里求生。

    娄小乙抬起头，望向北方苍茫如海的暮色。

    公孙胜那道青色的身影，彷佛还停留在冷风呼啸的天际，而眼前这几千名欢呼胜利的梁山强盗，正裹挟着他们新的战利品，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水泊的不归之路。

    夜风渐紧，寒鸦悲鸣。

    这口吞噬了无数良善与清白的人间魔窟，胃口正变得越来越大，而下一场注定要将所有人碾成碎rou的血雨腥风，已然在天边缓缓露出了狰狞的獠牙。

   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