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路我算了二十回,每回都多几口人

极细，就是每回对账对到小满那页，都要停仟秒。停完接着对。

    妙洁的卤味铺在麦浪镇和一中门口各开了一家，两界同方子，摩根的方子，穆穆的奶，铺门口挂着那块旧旗袍——如今是铺面的招牌，"本店招牌，老板娘穿过"。

    晚晴的教案，两界都用了。她跟林涛的婚书在家庭审计的底稿堆里压着，年年审计年年添附件。头一年添的是小语的婚书，第二年添的是铺面的分红单，第三年添的是——

    第三年潮日落那天，摩根开门，全家照例回去，码头上塞壬的尾巴照例打拍子。唱完歌，小语裹着外套在浪边蹲着，忽然捂着心口蹲得更深了——潮音起，心口的疤又疼了，这回疼得她直冒汗。

    林涛蹲下去把她的手按自己心口，仟下，展开。展开完小语没起来，她仰着脸瞅她爸，眼睛亮得吓人："爸，这回不是疤疼。"

    "那是啥？"

    "德蕾莎院长早年间说过，我身子开得慢，开了以后——"小语把他的手拉下去，按在她小腹上，十七零七个月起的那笔账，如今她二十了，账房先生算得比谁都清，"爸，这回是里头有人敲门。"

    林涛蹲在浪边上，攥着闺女的手，半天没说出话。塞壬的尾巴停了拍子，摩根在塔顶的异色瞳一金一紫，远远地眯起来。

    "账房先生，"塞壬在浪里慢悠悠地，"你这家的账，往两界记啊。"

    林涛"嗐"了一声，笑出来了，把闺女扶起来，扶起来的时候他瞅着天——绿皮的天，红星亮着，瀑布往天上流。他记账记了半辈子，头一回，算不清一笔账该搁哪一界。

    算不清就不算了。他这辈子头一回，把一笔账，挂在了两界共同的账本上。

    全书完